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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首辅之殇——最难消受帝王恩

2018年07月03日 14:27    作者:君行健    来源:山东反邪教    [纠错]

  万历十年(1582年)六月二十日,一代名相张居正为大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汗,终于油尽灯枯、驾鹤西去。张居正的离逝标志着万历朱翊钧亲政的开始,同时也意味着大明长达十年之久的“居正模式”的终结。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张居正的离逝,让羽翼丰满的万历彻底扫清了朝堂之上的最大障碍,压抑许久的他终于可以撕下伪装,露出阴森的獠牙,在朝堂之上乾纲独断,大肆宣泄胸中压抑许久的对于“张先生”的愤懑。据史料记载,万历十二年(1584年),也就是张居正离逝两年后,“诏尽削居正官秩,夺前所赐玺书、四代诰命,以罪状示天下,谓当剖棺戮死而姑免之。”张居正的家人更无一人幸免于难:其弟张居易、二子嗣修、六子编修被流放到烟瘴不毛之地;长子张敬修在父亲死后被抄家,因忍受不住审讯者严刑拷打的侮辱,愤慨自杀,其妻高氏自杀未成,遂毁容抚养孤子张重辉成长;三子张懋修投井自杀未遂,再绝食不成后被发配边疆绝地而死;四子张简修,被万历皇帝褫夺‘锦衣卫指挥’职位,沦落为百姓五子张允修,张居正身死之后,遭抄家逃难。至此,张家偌大的一个家族竟在顷刻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在万历朱翊钧清算的浩劫中侥幸存活下来家人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张家从此再也不复以往的荣光。没想到一代名相的离逝,竟会让一个荣华富贵的官宦家族顷刻间土崩瓦解,想到其生前所受人敬仰、尊崇以致门庭若市的场面不禁让人唏嘘不已!

  难道张居正真的看不透局势的发展或者说贪恋权位为己为家人就此埋下天大的祸端吗?难道从政三十余年的张居正真的不明白“当家三年鸡狗都嫌”的路人皆知的道理吗?从史书资料中不难看出张居正是深知这里面的蹊跷的。作为一名臣子,尤其是他深受“愿以身心奉尘刹,不予自身求利益”封建忠君思想的束缚,他虽清醒的意识到事态的危机,一度借故萌生退意,但奈何意志不够坚定,或者潜意识的将万历的挽留当做对自己的极大褒奖,自己唯有“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方可报答天恩,以致一次次错失“遁隐”的良机,一步步滑向令万历痛恨不已的深渊。

  丁忧 夺情

  万历五年(1577年)九月十三日,张居正父亲去世。按照明朝丁忧的制度,官员必须回籍为父守丧,否则便是违反人纲伦常。但事急从权,此时正值张居正一力推行经济变革的紧要关头,如果此时离开,前期所花费的力气将会无果而终,这种结果让一心提振大明经济的张居正无论如何都是难以容忍的;再者新法推行以来,尽管打着“遵循旧历”的旗号,但不可避免的触及到了朝堂各方的利益。自己在,尚且感觉到一股暗流涌动,倘若自己不在朝堂,那后果将是不可预计。但不管怎样,张居正依照惯例上疏请求回原籍守孝,万历朱翊钧在给吏部下发的诏书中明确表示道:“安定社稷,朕深切依赖,岂可一日离朕?父制当守,君父尤重,准过七七,不随朝,你部里即往谕着,不必具辞。”下诏挽留张居正“夺情视事”。(夺情,是中国古代丁忧制度的延伸,意思是为国家夺去了孝亲之情,可不必去职,以素服办公,不参加吉礼。)

  张居正再上《乞恩守制疏》,万历皇帝这次回答的尤为恳切,他不光将自己对张居正的依赖无限放大,将张居正辅政的作用更是推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最后更是将自己先皇朱载垕的嘱托搬了出来。总之,就是不放其回家丁忧。

  “夺情事件”是张居正颇为无奈的选择,尽管有着皇帝朱翊钧的圣诏,但毕竟有违常伦,为大多数官员所不容;这也是张居正第一次能够远离是非,摆脱万历日后清算的机会,但他为国家计,依然选择推动万历让其“夺情”的进展,使得他施政下的各项工作可以有条不紊的进行,从而可以继续负担万历的“教育”大业。世事难料!可由此使得万历对其由依赖渐蜕变为怨恨的结果可远远超出了张居正的预料。

  乞休风波

  万历八年(1580年),经过张居正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制,大明终于天下大定、国库充盈。也就在这一时期,圣眷优渥的张居正却嗅出了一丝丝的不寻常气息,他总感觉表面上对自己毕恭毕敬,张口必称先生的朱翊钧对自己没有了早先的依恋。在官场摸爬滚打三十余年的张居正渐渐回过了味儿,俗话说“儿大不由娘”,万历已经不小了,十八九的小伙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小孩了;他已到了开始渴望权利加身用以证明自己帝君形象的时候了,这一点,从万历对自己闪烁的目光和消极的应付中足以看的出来。再看一下自己掌权八年来,虽说国库日益充盈,但自己的身体却每况愈下,“一条鞭法、考成法”使自己在朝中更是树敌甚多,幸而有万历在头上顶着,有太后幕后帮衬,有冯宝在宫内周旋方安无事,可要是万历对自己厌恶起来,想一想严嵩严阁老的下场他就不寒而栗。

  万历八年的三月份,张居正第一次正式向万历呈上卸甲归田的奏章。他在奏折上言明皇上已到了可以亲政的年龄,而自己已垂垂老矣,时日不多,恳请万历允准自己趁着身体还能动的时候回家颐养天年。应该说此时的张居正应该想到了老师徐阶,想到了继徐阶之后的“老好人”李春芳。一想到回归田野的两位老宰相在家含饴弄孙共享天伦之乐,活得是那样的洒脱,再看看自己,整日为国事操劳,才几年的功夫就身心疲惫尽显老态,已然呈垂暮之相。拿定主意的张居正在上疏被驳回后又一次“乞休”,这一次他更是将自己辅政以来所承受的压力坦诚托出,并提出以后如果朝廷需要,他随时回朝效劳。没想到,这一次乞休却因李太后的阻拦而又功亏一篑。也许张居正的内心早就做好了为这一对“孤儿寡母”冲锋陷阵、赴汤蹈火的准备,即便他意识到了点什么,但在万历或者李太后的诚恳挽留下,他又动摇了,他彻底打消了自己“归隐避祸”的念头,毅然选择了“留任辅政”这条不归路,以致积劳成疾,猝死在首辅之位上。

  万历首辅张居正的一生可谓一部“波澜壮阔”的史诗级大片,但他留给后人的却是无尽的唏嘘和惆怅。事业上的成功并未给他身后的家族以荣耀,甚至在其家族遭受屠戮时,更是无一人敢于为其言语支援。

  “工于谋国,拙于谋身”是海瑞对张居正最为中肯的评价。但不管怎么说,张居正的离逝的确是大明的一大损失,他生前所采取各项中兴举措,随着他的清算,不可避免的沦为“人亡政息”的下场;他的离逝和清算让朝中官员彻底认清了“皇家”的冰冷无情,人人自危以求自保,从而进一步加速了大明朝衰败灭亡的脚步。尽管四十年后的天启二年(1622年),垂危的明王朝又一次想到了这位为国尽忠的张首辅,为他平冤昭雪以示天下,期盼群臣以其为楷模,励精图治扭转乾坤,奈何世间已无张居正!大明这条千疮百孔的巨轮再也承受不住重负,渐渐泯灭在浩瀚的历史浪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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