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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故乡的冬晨

2018年12月28日 11:37    作者:张衍凯    来源:山东反邪教    [纠错]

  村落,安静地偎依在青黛之阴,不喧嚣,也不张扬,像一位沧桑温良的老人,守护着它繁衍的众多子孙。

  薄雾淡淡,仿佛给附近的树林笼罩一层细纱。这片树林,杂生槐树、臭椿、白杨、榆树等,原是鸟雀啄来的种子萌蘖的。夕照时,麻雀、斑鸠、山嘎子(喜鹊)成群扑棱啁啾,翩跹落下几朵艳丽羽毛。而此刻,金乌尚未探头,鸟儿还栖息在高枝上的草窠,何止鸟儿,整个乡村的活物,猪呀羊呀,狗呀猫呀,鸭呀鹅呀,小孩呀老人呀,都慵懒地蜷缩于温暖的小窝。北风冷飕飕,把时钟往后拨了些许。

  我难得回乡,长夜便尤其漫漫,索性披衣推门。往东但见石渠直贯南北,旧时借它输送老赵王河水灌溉。石渠东边延伸大片田地,地面敷了稀薄寒霜,撒得并不均匀,麦苗碧绿细嫩,尖而细的叶子迎风微颤。年少时我常挎着竹篮给喂养的白兔薅麦苗,受了母亲吩咐到菜园剜菠菜,每每与植物和黄土来场亲密接触。那时动物真是繁盛,老鼠挖洞储存豆粒,芦苇荡獾啃根叶,麦垛藏刺猬,黄鼠狼跳院墙……户外时常与野兔相遇,瞪大红眼睛上下打量你,向你作揖。你若想捕捉,需积了厚厚的雪,牵了细狗才追得及。现在北方的冬日,动物销声匿迹,冷,归咎的其中原因罢了。只有到麦地寻找点生机,四处萧瑟荒凉:田地旁边的草丛零落发黄,老赵王河封冻断流,河滩上“口”字桃园枯枝残藤,看园老人摘光了果实,闲赋在家烤炉火捱日子。空旷的野外,我“达达”足音惊扰了孤鸦,它尖利地凄叫,展翅,在天空画一条线,飞往别枝歇脚去了。

  我喜欢听天籁,流水潺潺,鸽子“咕咕”求偶,踩雪足底传来“咯吱”声,哪怕乌鸦之鸣也不十分讨厌。每天目触危楼轩阁,灯红酒绿,耳充键盘噼里啪啦,汽车鸣笛,上司数落,有很久,没有倾听露珠“滴答滴答”溅落,梅花“噗”地一声绽放。

  雾气被银辉驱赶,消散迅速,青山由模糊变得明朗。清凉气体吸入,像把肺泡仔细洗涮一番。从寥寥无几,到零零星星,村民身影渐渐多起来了。他们越陌度阡,爱来瞧瞧牵系一生的土地,一家人靠它果腹呢。从春到冬,播种除草,浇水施肥,精心伺候。潮湿麦地下埋葬着他们的父母和祖先,将坟包修整,或者墓茔前抽袋烟,以解相思。搁以前,土路能相遇拾粪的老头,身着褐色棉衣,背荆条编的粪箕子,手拎粪铲,拾驾车驴马的粪便做农家肥。彼时乡民淳朴,若手头恰无工具,可先用土坷垃画圈,别人看到就明白已被预占,绝不会再染指。我因此联想一个典故,《封神演义》中文王在南门画地为牢,竖木为吏,打死王相的武吉禁于其间,竟不敢逃脱。淳朴古风经风吹雨蚀,生存空间愈加狭窄,算很惋惜的事。

  炊烟袅袅,那代表家人殷切召唤。我猜想母亲正把昨晚新斩的豆腐倒入地锅,切了白菜,放了粉条熬汤。冬日的清晨,舀碗白菜炖豆腐,泡农家手工馍,有菜有汤,好吃驱寒。张季鹰辟在洛阳做官,见秋风起,因思念吴中的菰菜羹、鲈鱼脍,遂命驾归乡。今人,我当然在内,谁还会持有“莼鲈之思”的旷达?

  母亲是知道,我吃了早饭就驱车回城,故饭菜格外可口。暂别了,故乡的冬晨。感谢你,让我又重温了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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