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美文悦读

【原创】纪念家乡的祠堂

2018年08月21日 15:11    作者:海之燕    来源:山东反邪教    [纠错]

 

  在郝家镇大务村中心位置曾经有一座清朝时建设的祠堂,宏伟高大,古色古香,见证了二百余年的社会人文变革,阅历了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在90年代初,祠堂因年久失修,颓废不堪被拆除,建设了村文化大院。

  明洪武二年(1369),盖辛、盖旺、盖兴弟兄三人自直隶枣强县郝家沟,背井离乡,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来到黄河岸边荒芜人烟的利津洼相隔数十里的三地安家落户。老大盖辛盖屋时,正逢下大雾,故得名大雾头村,老二、老三建的村叫小雾头村 。大雾头村后演变为大务头村。1942年后简称大务村。利津洼属黄河冲积大平原,土地肥沃,气候湿润,光照充足,是庄稼人难得的风水宝地。老大盖新吃苦耐劳、勤俭持家,带领全家日出而作,日没而息,辛勤耕耘,盖世家族快速壮大。至十八代,已繁衍一千五百余口人。村中间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宽阔的大街和一条南北走向的宽阔的大街,叫县长街,宽度10米,四通八达,据说县长街上出了县级及以上级别官员9人,大务村也成为远近闻名、富甲一方的强村。

  清光绪6年(1880年),族人倡议建筑祠堂,以纪念上辈祖先。村人积极响应,一时间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请了远近闻名的能工巧匠,历时一年多,于村中间县长街交汇点西北角筑台兴建了祠堂。

  祠堂占地两亩多,是一座拥有正房、厢房、门楼、耳房、甬道的高大院落。十间正房高屋建瓴,青灰砖砌墙,鱼鳞瓦盖顶。四梁八柱、椽板封沿、斗拱飞檐、游龙走脊。山尖、山墙、屋脊有龙头、狮子、凤凰诸鸟兽;檐下青墙刻有鱼虫,蝙蝠等浮雕。室内雕梁画栋,青砖铺底。摆有紫檀香案,八仙桌椅,古色古香,煞是讲究。大门气宇轩昂,里外各有十级台阶,石狮子把门,书有遒劲有力的“盖氏祠堂”的匾额高悬门楣之上,令人肃然起敬。整座建筑气势雄伟,肃穆壮观,是族人研究族内事情、祭祀的场所。

  每逢阴历年都要举行祭祀大典。年前,由族长置办祭祀供品,鸡鸭鱼肉、面食果品,香烛纸马、花炮烟花诸项陈设于紫檀供案上,正面墙上张挂盖门历代支系宗谱,吊起红灯,燃起香烛,祭祀守岁。年三十早上,由族长带着长着将已故列祖列宗请入祠堂,其他男丁在祠堂等候,迎候祖先,燃放鞭炮,摆放贡品,轮流守祖。按本村风俗,盖氏子孙在吃了年夜饭后,先拜过自己的父母及长辈,就要到祠堂里进行公祭。天亮时,盖姓子孙(含在外村居住的盖门子孙)老老少少,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地来到祠堂虔诚地进行跪拜祭奠。之后在长辈的指引下观看祖谱,明白自己在盖姓中所处的辈份。除大祖谱外,案几上还有几本丝绸谱书,谁家当年添了孩子,即用毛笔按祖系记录上去,谓之添丁。经过一个昼夜,到了初一晚饭后,就要送神了。届时族长率全村男丁端着供盘,燃放纸马,行三跪九叩之大礼送祖归坟。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恳求祖上保佑子孙平安,财源广进之类的吉祥话。一时鞭炮齐鸣,欢声笑语,煞是热闹。

  过了初五,正值冬闲,祠堂又成了排演剧目的场所。人们把祠堂腾空,从耳房里搬出锣鼓,挑有天赋的俊男靓女排演京剧、吕剧。剧目有《打渔杀家》、《知马力》、《铡美案》、《古城会》等诸多剧目。准备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时搭台上演。还派人到阳信去请过著名评书艺术家张义兴到祠堂说评书《杨家将》,一直热闹到月底方才罢休。

  为了多出贤人、能人,除公祭,娱乐外,祠堂又成了传道授业的场所。凡想读书的人家出资,雇本村宿儒或外地秀才来村授业。课程起初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幼学琼林》等,后则读《书经》、《诗经》、《礼记》、《中庸》、《大学》、《上下论》等。间会开设民间礼仪、珠算与毛笔描红之类。授课方法靠灌注,学生全靠死记硬背。学生一旦完不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老师则严厉惩罚。惩戒手段有戒尺打、藤条抽、扭耳朵、跪砖头、热烟袋锅子烙等。有那生性愚钝、冥顽不灵的学生屡屡完不成作业,被打怵了,只好选择退学,造成终生文盲。也有那天生聪慧,敏而好学的后生倒也鱼跃龙门。从盖氏家谱上看出也出了几位秀才、贡生和举人。

  大务村民风淳朴,勤劳勇敢,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尚武之乡。民国时期,军阀混战,国法失控,民间盗贼蜂起,不少地方闹起了土匪(俗称老缺),土匪靠砸明火、踩点、绑票为生,目的只有两个:钱财和女人。那有钱的大户人家怕破财,那平民百姓有些姿色的大闺女小媳妇怕遭殃,于是联合起来组成了自卫队。在大务村四周挖了沟渠,四角挖了水塘,水系贯通,筑起了围子墙,只留东西南北县长街上的四个出口,俨然似一座小城池。农闲或阴雨天气,祠堂则成了演武厅、院子成了演武场。村里聘了拳师,教擒拿、散打、格斗、枪棒,年青力壮的小伙个个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土匪甚是嚣张,劫掠成性,就想啃一啃大务村这块硬骨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举着火把,操着利刃来闯大务。早有准备的自卫队一声锣响,点燃了架在围子墙上的母子炮,当场就炸死了两个土匪。紧接着自卫队员操着家什蜂拥而出把土匪打得落荒而逃。从此土匪闻风丧胆,不敢再犯大务村。

  一九四三年,日本鬼子终日四处扫荡,烧杀掳掠,杀人成性,犯下了滔天罪行。他们对这座鹤立鸡群的辉煌建筑垂涎已久,认为祠堂里一定有好东西可以劫掠。无奈村里的几位老人怕他们惊扰了祖宗神灵,死死看守祠堂大门,鬼子几次想入都未能得逞。一天夜里,汉奸骗开大门,几名鬼子端着刺刀拥门而入,正想冲进正房,耳房里突然鼓声锣声大作。鬼子一惊,正想回身看个究竟,头顶上又忽然落下了无数的砖头、泥块,小的如鸡蛋,大的如拳头,并伴随着嘶嘶的怪叫声,登时把鬼子砸得浑身是伤,惊得屁滚尿流,抱头窜出祠堂,一溜烟缩回了龟壳,从此不敢再到祠堂半步。鬼子茹毛饮血,残忍无比,但是也怕鬼,他们还以为是触犯了神灵呢?岂不知这正是村里几位爱国青年使的计谋,用这法子把鬼子吓唬住了。

  大务村有优良的革命传统,1946年到1949年,村里有25位热血青年响应毛主席“解放全中国”的号召,他们在全村父老乡亲的簇拥下,集结在祠堂誓师参军。之所以选择在祠堂,目的是不能给老祖宗丢脸,要英勇杀敌,为国争光。他们跪别父母,告别新婚燕尔的妻子和刚刚出生的孩子,披红戴花告别家乡,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革命的道路,先后随部队转战德州、邹平、济南、张店,最终参加了举世闻名的淮海战役。9人立功受奖,16名青年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事后家人去寻他们的遗骸,终因战争惨烈,尸骨难寻而归,只带回遗物,葬于村外祖坟。

  1958年,全国农村人民公社化。大务村属郝家人民公社,可乡政府却驻在大务村,人委和党委办公室就设在祠堂。办公室陈设极其简单,两张老式八仙桌,两把椅子,一部手摇式电话机,一张木床。墙角还竖立着铁锹、锄头、镰刀、竹筐等劳动工具。书记以身作则,廉洁奉公,作风正派。平时穿着极其朴素,挽着裤脚、卷着衣袖,肩膀上还搭着毛巾。脸上常挂着笑容,十分平易近人。吃饭照样到食堂排队买饭,除特殊会议或工作外,平日就操起农具随农民下地劳动。真正做到了同吃、同住、同劳动,深得群众爱戴。

  文化大革命中,祠堂废止了祭祀活动,成了一所全日制复式小学。想不到却给这座古式建筑带了一场空前的浩劫。不谙世事的小学生和血气方刚的红卫兵誓死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来了个“停课闹革命”,面对为自己遮风避雨的这座古老建筑,他们认为这是“四旧”,也是“四旧”滋生的场所。(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既然是旧的东西,就要破除。于是,在造反头头的煸动下,红卫兵找来梯子,爬上房顶,砸去山尖上的龙头,敲碎山边的走兽,剜下门楣上的浮雕,拆除雕花的瓦当。到门楼上砸碎石狮子,使这座古建筑遭受灭顶之灾。

  祠堂不仅是祭祀、娱乐、学习、习武、行政的场所,文革时期,还是开会和集中活动的场所。村里开“抓革命,促生产”、“批林批邓”、斗争“走资派”、“四类分子”大会,贯彻上级重要文件一律在这里举行。驻村工作队三天两头就要召开群众大会,时间一般安排在晚上。晚饭后,劳作了一天的人们被强行召集到祠堂内(不去就是对毛主席不忠,就要扣工分),听领导传达上级文件。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内形势,从中央讲到地方,从敌人讲到朋友,从集体讲到个人,从理论讲到实践……一讲就是四五个小时。直熬得人们哈欠连天,昏昏欲睡。想走,外面有人把门,只好干熬。无奈掏出纸烟嘶嘶乱抽。夏天在院子还好说,冬天三四百号人缩在屋子里,烟雾缭绕,咳嗽声不绝于耳,简直把人们呛得秀不过气来。散会后,那些身上有问题的人敢怒不敢言;那些无问题但又看不服现实的人张口就骂:“放了一晚上的狗臭屁,耽误了老子偷着做一块豆腐。”

  随着时间发展,当年鹤立鸡群,显赫一时的古建筑——盖氏祠堂风光不再,由于年久失修,厢房撤除,耳房倒塌,正房墙基严重风化,山墙外倾,墙皮剥蚀,祠堂雕花大门早已不翼而飞,房顶鱼鳞瓦脱落,荒草丛生,老祠堂显得委靡、猥琐,俨然就是一位日薄西山、气息奄奄、苟延残喘,形将就木的残年老妪,于90年代初期被村委拆除,并在原址建设了新的村文化大院。

【责任编辑: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