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美文悦读

【原创】遥远的防震棚

2018年07月26日 15:39    作者:张庆余    来源:山东反邪教    [纠错]

  真是日月如梭——住防震棚的日子不知不觉已过去四十二年。

  那是1976年7月28日凌晨,河北唐山突发大地震。地震时,就连我们鲁西南地区的一些睡得不“沉”的人们,都感觉到了房屋的晃动。地震的当日,上级层层下发了紧急通知,要求人们挪到屋外去住,以防余震带来伤害。至于余震何时会发生,预防到什么时候,都没有明确的答案。反正是,大家都人心慌慌,不得不备。

  当时的公社革委会(相当于现在的乡政府),是农村防震工作的基层指挥机关。为确保指挥机构的灵活运转,公社革委会率先在机关大院的办公室门前,用一块绿色的大帆布搭建了一个防震指挥部,把办公桌、电话、值班床铺等应急用具先安放在里边。公社机关干部实行了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制。轮不到值班的,骑自行车或步行(那时公社机关仅有一辆供主要领导用的破吉普车),到各村安排部署防震工作。我当时在公社机关当一名“半脱产干部”,自己没有自行车,就步行七八里路,到所包的村去宣讲震防知识。那个时期的宣传工具也够厉害——除生产队办公室、饲养室等集体场所有有线广播外,绝大多数农户家里也安装着小广播喇叭。人们最注意听的就是公社干部讲的震防知识了。

  住在屋内怕危险,住在屋外就必须有个遮拦。于是,家家都在屋外搭建起防震棚。家乡山多,人们住的多是一些较小的石块垒建的石墙住房,房屋很怕震晃,所以防震棚的搭建都离房屋较远。院子狭窄的人家,干脆在村外的非耕地里搭建。当时我们生产队里的非耕地离住区太远,队长便允许各户在较近的村南边的一片菜园里搭建。

  搭建防震棚并不复杂。先把床放好,然后在床两边各安插几个木桩,再用数条竹弓子作顶架,与木桩连接好。那时还没有塑料薄膜之类,顶架上多是用草苫或小帆布或席片搭顶儿。为了节省占地,各户防震棚相距很近,夜间在棚内休息的人们,不敢大声说什么悄悄话,生怕邻棚的人听见。

  时值盛夏,住防震棚前半夜比较闷热,且有蚊子叮咬,人们一般前半夜里不慌进棚,而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地拿着薄扇,在棚外打着蚊子闲聊。待气温下降了,才进去蒙上单被子休息。夏季雷雨较多。记得有一次雷雨夹着狂风,一个个响雷仿佛在棚顶上炸裂,让人提心吊胆。一阵狂风,把几个扎制不牢的棚子给刮开了。大雨进入棚内。那时人们都有一种互助精神,棚子牢固的人们便招呼刮坏了棚子的人到他们那里去躲雷雨。

  住防震棚,从盛夏住到凉秋。因为上级还没宣布余震已过,所以人们还一直不敢回家住屋内。我家的防震棚,草苫上面蒙的是一层白布,经过夏日的多次雨浸,布面已经变成了灰绿色。当进入初冬时,住防震棚感到越来越冷了,一些群众便向公社干部询问可不可以搬到屋里去住,公社干部的态度不置可否,只是说上级还没宣布防震结束,但却开始向人们讲解屋内防震知识,告诉人们尽量在结实的床前或大桌子前打地铺睡觉,一旦感觉有震动,马上往床底下或桌子底下钻,并且越靠近墙角越安全,因为万一房顶震坍下来,有下半截墙体和床桌的支撑,可减少受害程度。对此,认为房屋牢固的人家,进屋后都这样做了。而房屋质量差的人家,仍不敢进屋去住。为了既御寒又防震,便把防震棚改成了地窨子,就是在地下挖个长方形的大坑,上面放几根木棍作梁椽,再用柴草盖严,蒙上一层土,坑内放上床,或干脆用麦秸打地铺,成了既安全又暖和的“地下室”。我们一家四口(我、妻子及两个孩子)住的就是这种温馨的“地下室”。我之所以加上“温馨”二字,是因为我的“室内”比一般人家的特殊——棚顶上留了个用玻璃镶着的天窗,妻子白天在里边纺棉花也不觉黑。土墙上特挖了放置书籍的洞,铺头上挂有马灯(我那时可以凭公社的介绍信从供销社多买一些低价煤油,用马灯照明读书太好了);还找了一根长铁丝,从近处的电线杆上接上了广播线,在地窨子里也能听广播,知晓天下事。住的时间长了,还真住成了习惯。就连过春节,也是白天在家做饭,晚上住地窨子里过夜。及至第二年春天,上级再也不讲防震的事儿了(但仍不宣布结束)。人们也产生了麻痹心理,故而才拆除了“地下室”还田种菜。

  四十余年,“弹指一挥间”。经历的许多世事,不少已被遗忘,而住防震棚的经历,至今记忆犹新。

【责任编辑: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