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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消失的乡村

2018年01月10日 11:04    作者:张衍凯    来源:山东反邪教    [纠错]

 

  傍晚沿着小区后面的护城河散步,心里陡起莫名的失落。若时光倒退,故乡村尾的树林,怕已蝉鸣阵阵,蛙声一片了。而今,我的耳畔传来的是遥远却清脆的车鸣。

  把我泡大了的老赵王河,断流且臭气冲天;檐头咕咕叫的白鸽,早不见了踪影;地里好吃的野果,随除草剂的喷洒无处寻觅……

  而立逾三,似乎越发怀旧。我怀念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还有那穷的像孙子却快乐的像爷的日子。

  以前的乡村四季分明,天蓝得可爱,风和温度按自然规律的调控吹拂与升降。春天,桃李争妍,野草吐绿,蝴蝶翩飞,蜜蜂嘤嘤;夏夜,邻居铺了凉席,搬了竹椅,摇着蒲扇驱赶溽暑,拉拉家常,谈谈收成。秋天,高粱耷拉下羞红了的脸,抽烟的老汉端详着金黄的包谷,漏出豁牙的嘴。冬天,雪下得尤其带劲,满地银装素裹,一旬见不了天日。小孩牵了细狗去野地逮兔子,大人们热炕上盘腿打牌。

  雾霾?一个不曾有的词汇,空气里混合着野草的清新。来到城市,仰望满天的星星参北斗成为奢望。人们喜欢躲进空调屋,享受一年不变的恒温。人们远离河流,没有机会在水里游泳、捕鱼。更可悲的,有的小孩子分不清麦苗和韭菜。如今的乡下的情形也江河日下:河流枯竭,土地萎缩,雨雪稀少,庄稼收割基本依赖机器。人们逐渐拉开了与自然的距离,不愿意亲近泥土及它的培育品——麦子、大豆、辣椒、茅根、芦苇……

  一个村庄,往往由一户家庭繁衍生息,发枝散叶,逐渐有了几千人的规模。我的家乡万粮张人人姓张,没有杂姓,属于典型的同脉同根、聚族而居的宗法制乡村,左邻右舍一般都是一个家族或者近门子。炒菜缺了盐或酱油,吩咐小孩子出去讨一些,没有不成的,更不用说大方的人家做了好吃的还要分一些尝尝。农忙时分,一个好使唤的农具从这家传到那家,忙完自己地里的活给劳力少的人家搭把手,一碗水的报酬也不喝。红白喜事大家都乐于参与,好像自家的事情,不去说不过去似的。

  “忠厚传家远,家和万事兴。”大门口贴的家风家训少不了它。以前的乡村,民风淳朴,敦厚,讲信用,守良心。开代销点的,碰到手头紧的乡亲,敢于赊账,也不用留字据。走街串巷卖小鸡的,一般都约定秋后鸡长大再付钱。人们自觉遵循无形的伦理道德,个别耍奸使滑的小人脊梁骨会被戳穿,在乡村生活举步维艰。

  而现在城市里不用讲,有多少同居一区未曾识的陌生人呢?世俗、吝啬、圆滑、唯利是图,这些城里人的标签也慢慢地贴在了乡民的身上。再小的店,抬眼很醒目的一个牌子,“小本生意,概不赊账”。要饭的登门,大部分摆手轰走,懒得施舍一点。北乡的某乡镇,嫁女儿彩礼收“万紫千红一片绿”,嫁女儿演变成卖女儿,真可谓可悲可笑可叹。

  人们简化、遗忘了源远流长的节日习俗。小时候,“二月二,炒料豆”还很兴盛。大人从河堤上挑来沙土,院子里摆一口大铁锅,几家人合伙一块炒。“沙沙沙“,豆子掺和着沙土在铁锹的摆弄下上下跳跃,小孩子守在一旁心花怒放。而现在家家都已不炒料豆了,一个简单的不卫生难以解释。

  民谚曰:“三祭灶,四扫屋……”,每年到了腊月二十三,灶王爷要升天报告一年的情况,人们要为灶王爷摆上供品,供上好吃好喝的,这就是所谓的祭灶。现在很少有人再请灶王爷——于灶台的壁上贴一张画。

  沈从文先生的小说《边城》之所以成为现代文学史上的经典,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其作品保留了一个未受工业文明侵蚀的自然、淳朴的乡村——茶垌,那里青山绿水,人们以赛龙舟,捉鸭子的方式庆祝端午,摆渡的老人只收一个铜板,拒绝商人的可怜。

  沈从文先生若存活到现在,想必徒有“田园将芜,胡不归?”之叹。当人们一味的追求生活的便利、欲望的满足、身体的解放之时,便也是乡村消失的祭日。

  如果一种生存方式要隔断与自然的天然联系,如果一个选择要你交出一段难忘的记忆,如果一个进程要斩断传统文化之根,人们夹在两难之中唯有痛苦、彷徨和不知所措。

  “山村炊烟映朝阳,远陌青山绿意长。” 渐渐消失的乡村,你养育的儿子仅以微薄的文字祭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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