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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乡村医疗散记

2018年01月10日 10:54    作者:张衍凯    来源:山东反邪教    [纠错]

  俗语讲得好,人食五谷杂粮,哪能不落毛病?盖自远古时代神农氏尝百草,人就和药物打上了交道。赶上个头疼脑热的,吩咐家人去药房称几钱,嗅着满屋的中药味,仿佛那病也叫蒲扇驱赶走,袅袅地消散为乌有。  “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剩一点残红。进了门一颗银杏树,略微驼背,小时候的我常想着能骑上它耀武扬威,可一直却步。村民很少到这里来,田里被豆荚枯藤划了伤口,扯一把七七菜(学名小蓟),咬碎糊在淌血的口子处。头疼发热了,喝上一碗红糖水,盖上厚厚的被子,挺一挺就熬过了。村民的命贱,更舍不得兜里的那几张毛票。常来的无外乎怄气的妇女,受了婆婆的诅咒,或者挨了男人的毒打,喝了农药,被慌里慌张抬了救治。   “兴许的救得活,你看,都灌了满满十桶凉井水。”  “呸呸呸,干哕死人,快丢了去。”惹来一顿呵斥。我还常约了几个伙伴,跑到医院门口的沟里翻废弃不用的针管,当水枪玩;捡了小药瓶上的塞子,回家给母亲做搓衣板用;爬上瓦屋的檐,逮乡下人唤作黄小虫(麻雀)的鸟,一不留神摸出了长虫(蛇),吓得“哇呀”跌落下来。  “赤脚”摇身一变,脖子就敢挂着明晃晃的东东扶伤不救死了。少年的我胃里时不时塞进几粒药片,或者屁股疼几天,还算命大不曾有什么差池。时不时却传来“满乡风雨”:谁家的小孩打青霉素没做实验,丧了命,哭得妈妈晕了过去;谁家的老人搀扶到诊所,悬壶的当家直摆手,推出门让去县医院瞅瞅。抑或吃了开的药,咳得更厉害了。   

  我十几岁之前住的乡下,在村尾的坟地场旁边,矮矮的趴着一家不算小的医院,很有年代,院门口浮雕的

  “这是张三的媳妇呀!怎么走了这条路。”一熟人惊恐的叫嚷。

  “听说喝了半瓶敌敌畏,可怜了两个孩子,小的才断了奶。”一个年轻媳妇赔上几点眼泪。

  几个上了年纪的嘁嘁喳喳地安慰:

  男人的懊悔,小孩子的啼哭,唤不醒那早起贪黑生火喂猪的身体。一年之后,或者长些吧,男人的屋里又有了新的女人的踪迹。

  小时候的我,病怏怏的,一幅大骨头架子吓人。奶奶说吃的食物都被落到肚子虫子的嘴里,母亲听了进去,怯生生地跑到村后的医院,捎来几粒宝塔糖。黄黄的,味道有点甜。服了不久,就泄了蛔虫,每次一两条,有筷子那般长。惊得我用小棍挑了让家人看,

  儿童的回忆固久而清晰,三个十的岁月也摇落不下。熬药的砂锅抛在了床底,沾满了灰尘与蜘蛛网,我跟村尾的医院一起长大。村头的诊所和药店如雨后的蘑菇,钻出了不再贫瘠的故土,扎吸掉村尾医院的养肥。乡民简直遗忘了它。

  村头穿白大褂的脑子都还活泛,

  苦了半夜染沉疴的人连同家人邻居,拉了装庄稼有时还装粪的地派车,气喘吁吁地往二十几里路的县医院奔。天擦黑时瞧见了医院的大门,拉车的手脚早已抽筋迈不开脚步,忙替换了人。好在病人无事。

  离乡读书十年,回家的次数寥寥。毕业分配到县城一所中学教书,为生计打拼,故乡更是懒得回。我不晓得乡里的医疗是个怎么样子,就好像忽视了乡下腿变了形彻夜难眠的母亲。母亲年轻时像男人一般使力气,地里的活分担了不少,闲暇的时候也不歇着,去砖窑里打砖坯。年老后果然落下了腿病。又因听信江湖游医的游说服了刺激性很强的药,胃出过两次血。我听说了担心不已。妈妈打电话对我讲,近来村头盖了一家很正规的医院,离家也就几步路,入了医疗保险还能报销。我开始觉得只是母亲宽慰我的话,直到一次回家路过,才相信所言非虚。四层的小楼,刷了粉白的墙面,楼里打扫的一尘不染。出入的乡民很多,相识的互相打着招呼。

  30年,从沾染文革时代气息的村尾瓦房医院,遍地生花的乡村小诊所,到现在的现代化规范医院,缅怀过去固然不能非议,但未来的日子越来越舒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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